“一手握方向盘,一手摸泰迪。泰迪扑进怀里喊‘I love you’,结果车撞树了,泰迪没事,人进了医院,你说冤不冤?”老侯在课堂上讲了一个笑话,引得准司机们哄堂大笑。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:“没有规则就没有秩序,没有秩序就没有生命。”他认为马路上的失误比高考失利更严重,因为后者可能改变人生走向,而前者则可能终结生命。

老侯名叫侯登安,今年58岁,负责新驾驶人领证前的安全文明警示教育。他在济南车管所已经工作了十余年,线下听课学员超过200万人,济南大半拿证司机都听过他的课。鲜为人知的是,他的乳名恰好叫“平安”,仿佛冥冥之中注定,他半生与“平安”二字紧密相连。

老侯讲课风趣幽默,总能把交通安全知识讲得妙趣横生,因此成了车管所的“网红”。济南车管所的微信公众号专门为他开设了“车管老侯”的专栏,每周一更新,如今已出了241期,成为济南独一份的交通安全文化符号。虽然红了很多年,但老侯的走红完全是无心插柳。有学员在听课时悄悄录下片段发到短视频平台,迅速出圈。最火的时候,为了与学员交流,老侯注册了三个微信号,常用的那个号里好友多达一万五千人。无数市民向他咨询驾考知识,甚至倾诉生活琐事,消息提示音从早响到晚。起初他耐心回复,后来担心影响工作,才不再新增好友。

老侯精通英语,还会点法语和日语。听过他“脱口秀”的人都对他无缝切换语言印象深刻。他出生在长清黄豆峪村,家境贫寒,父亲靠卖豆腐养家。艰苦的生活没能阻挡他的求知热情,初中没开英语课,一台收音机成了他看世界的窗口。一位高中老师离校前给他留下一摞英文原版书,点燃了他的求知欲。尽管高考失利、复读落榜,但他最终考入警校,毕业后被分配到天桥区交警大队。执勤间隙,他偷偷背单词,最终拿下本科文凭,被调到政工部。当维和行动展开选拔时,他毫不犹豫报了名。流利的外语、沉稳的心态、丰富的阅历使他脱颖而出,两度踏足战乱国度,执行高危维和任务。

老侯曾两次参与海外维和行动,深知“平安是回家最近的路”。2006年夏天,他抵达海地,当地局势动荡,每次出任务都要穿近30斤的防弹衣,再配上数十斤的装备。装甲车里没有空调,车内温度高达40度以上,一趟勤务下来全身湿透。危险不止枪战,当地路况糟糕,交通事故频发,疟疾、登革热等热带疫病更是防不胜防。在利比里亚的一个雨夜,暴雨中护送同事返回住处,不慎迷路,车辆燃油即将耗尽,身处武装伏击高危路段,老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两年维和经历让他瘦了24斤,归国后看到父母泪流满面,他再也不敢想“假如回不来”。
2013年,公安部推行驾考改革,老侯接手了领证前的安全文明驾驶教育课。见过太多战乱中再也无法踏上归途的人,他心里有个解不开的情结:有人拼尽全力只求平安回家,却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;可不少普通人明明有家可回,却因为一次交通违法,彻底断送了团圆的机会。他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:“只要往那一站,三句话就要让低头的人抬起头来听课!”为了把课讲得有意思,他口袋里永远揣着录音笔,课后逐字复盘;他写诗歌、编顺口溜、唱三句半。十多年里,老侯逗笑过无数人,但最让他难忘的是观众的眼泪。有次讲课时,他看到台下有个中年女人偷偷抹泪,下课后得知她的女儿前年因车祸离世。这样的悲剧成了他坚持讲下去的最大动力。
随着济南便民改革,驾考场地分散至全市17处,老侯的“大课堂”观众变少了,偌大的教室时常寥寥数人。但他依然执拗:哪怕台下只有一个人,也要把课讲下去。再过两年,老侯就要退休了,他还有两个愿望:一个是收徒,把安全教育经验传下去,已有3名年轻交警主动“拜师学艺”;另一个是写书,记录丰富的生活经历。走在济南街头,不时有人认出他,喊一声“侯警官”。他新鲜出炉的讲课视频继续在网络流传,往届驾驶人在评论区留言:当年听完老侯一课,开车至今不敢违规半步。老侯欣慰地笑了,他觉得也许自己已经成为济南开车人的记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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